集体工资的经济学分析
鞍山重矿工会主席 高广勤
经济学研究的基本问题之一是分配问题。分配问题所以重要,一是因为它说明经济成果如何分享,二是分享的结果反过来影响生产和社会稳定。在分配关系中,最核心的分配是劳动和资本之间的分配关系。
一、集体工资的实质
从经济学的角度看,这个问题的实质是劳动要素如何参与经济成果分配的问题。这是个劳动独立性丧失后产生的问题。正如亚当·斯密所说:“在土地私有和资本积累以前的原始社会状态下,劳动的全部产品归劳动者所有,没有地主,也没有雇主同他分享他的劳动所得”,“劳动的产品就是劳动者的全部报酬或自然工资”。有两个重要因素使劳动不再可能是独立的。一是生产分工的细化。现代产品99%以上是通过分工合作生产的。二是生产的资本化程度日益加深。没有资本形成和深化过程就没有现代生产和现代经济。斯蒂格利茨把资本积累作为推动经济增长的重要因素。劳动只有和设备设施结合起来,才可能完成产品的生产过程。因此,越是资本化程度深的生产领域,越是资本密集型的行业企业,劳动对资本依赖性越强。近代资本积累和壮大的过程就是劳动独立性弱化和丧失的过程。
然而,劳动不能独立生产并不是说生产可以脱离劳动。实际情况正如萨缪尔森所说,现代经济的特点是各种生产要素投入之间的“相互依存”。劳动离不开资本,资本也离不开劳动。单独一种生产要素不能构成生产力,不能生产产品,即便土地也是如此。只有劳动和资本要素组合起来才能生产产出。正因为如此,任何一种生产要素也不能独享经济成果,而是要合理地分享经济成果。所以,从社会层面说,确定集体工资是确定劳动群体在国民收入中应占的收入比重;从企业层面说,确定集体工资是确定企业员工在企业收入中应占收入比重。集体工资表面含义是工会代表工人同雇主协商确定工资报酬问题,实际是确定劳动者和所有者的利益分配问题。所有企业集体工资协议的总和,就是确定社会劳资利益分配关系问题。这是集体工资的实质本质。工会及其工作者,要应用经济理论思想于工作实践,使劳动群体的集体工资在社会在企业的动态分配过程中获得合理的分配比例。
由于资本要素的重要性和强势地位无以复加,所以在此不予论述,而要特别强调劳动要素的特殊重要性。
劳动要素在促进经济发展上的作用特殊重要。劳动要素的承载者是人,人既是生产要素,也是消费要素,是决定生产效率高低的主要因素。就我国的情况看,劳动要素的积极性似乎不如资本要素的积极性高。我国投资长期高速增长而消费增长长期缓慢的事实,说明资本报酬率高,资本积极性高,而劳动报酬率相对不足,劳动积极性相对不足,劳动百姓没有分享经济速度发展带来的相应成果。工资增长率长期低于经济增长率,普通劳动者工资增长率更低。因此,适当提高劳动报酬,相对降低资本报酬,既能提高劳动积极性,也不会减少资本投资量,中国经济的整体表现比现在还要富有活力。
作为消费因素,劳动要素不仅拉动经济发展,而且对国家经济安全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在拉动经济的三驾马车中,我国外贸和投资占比偏高,消费长期以来占比明显不足。投资波动大,依存度过高,消费占比低,是我国经济增长的不安全因素,对经济持续平稳增长构成潜在威胁。这次启动内需应对全球危机,方向目标是对的,但是最终效果如何要看内需启动水平,特别是消费提升水平。按照凯恩斯的思想,如果预期不变,消费倾向不变,则只有提高收入才可能提高消费。如果能够科学合理地确定劳动工资,提高劳动工资占GDP的比重,提高消费占GDP比重,中国经济的运行将更加安全稳健。
其次,劳动要素在维护社会稳定上的作用特殊重要。社会稳定源于生活稳定,生活稳定源于收入稳定。收入稳定是民生的基本要求,是社会稳定的基础。中国有10多亿人靠劳动收入维持和保证日常生活,如果劳动要素收入分配合理,劳动队伍稳定,社会必然稳定。
二、谁决定集体工资分配
形式上看,集体工资是工会和企业双方协商确定的。实际上,决定劳资利益分配关系的是市场、政府和工会。没有任何一方可以单独决定这样牵涉经济、政治和社会稳定的利益分配问题。
市场决定
不管在中国还是外国,大多数雇佣关系是通过劳资双方一对一的讨价还价来确定的。讨价还价的过程就是利益分配关系的确定过程。这种由双方自己自愿达成的劳动关系最原始最广泛。改革开放以来,大部分劳动关系的建立也是通过劳动市场建立的。可见,市场决定劳资利益分配的方式和作用是基础性的。
工会决定
市场决定并不完美,各种各样的市场失灵是经常发生和时刻存在的。就连自由市场理论的鼻祖斯密也观察到了劳资双方力量对比的巨大差距。他多次指出,为了降低工资,雇主们随时随地都有一种默契而又融合的联合,而工人的联合是法律所不允许的。在利益分配的冲突中,工人处于十分明显的弱势。到古典经济理论集大成者马歇尔时,由于他更多地观察到了自由市场的诸多不良因素,因而明确指出,“一般来说,职工会(即工会)通过运用那种使工作和工资趋向真正标准化的章程,特别是当以尽量发展国家资源,从而增进国民收入的增长的真诚努力时,而既对自己有利,又对国家有利”。显而易见,此时工会代表工人同雇主谈判已经得到权威经济学家的称赞了。是经济学家的认识改变了政府的立法与执政理念。
政府决定
市场经济普及的当今,政府直接干预劳动价格的行为几乎绝迹。但是,这不等于说政府不干预劳资关系及利益分配。实际上,政府通过赋予工会合法地位和权利的方式间接地干预劳资关系,政府通过财税政策直接干预分配和再分配。就决定分配的能力来说,政府最强,市场次之,工会再次之。
美国从1870年至20世纪30年代奉行了典型的自由市场经济制度,如同古典主义教科书描述的一样,一切由市场调节市场决定。结果两极分化日益严重,社会矛盾日益明显,最终导致1929年开始的大萧条。大萧条之后,开启了“大压缩”的罗斯福“新政”。“大压缩”就是政府通过税收政策干预利益分配格局,压缩此前形成的收入两极分化的差距,使差距缩小。新政后的30年是美国劳动者的黄金年代,更是美国经济有史以来至今空前繁荣的时代。近年,布什等共和党又重蹈覆辙,奉行大资本自由逐利的自由政策,高管工资与一般劳动者工资差距由上世纪50、60年代的40、50倍上升到300倍左右,两极分化日趋严重,社会矛盾日显突出,酿成全球金融和经济危机,直接导致共和党下台。
三、我国情况和趋势
我国是社会主义市场国家,政府和工会的作用是纠正市场化可能存在的弊端,平衡劳资利益关系。随着私有经济的发展壮大,平衡劳资关系的功能就落在政府和工会身上,而不可能是市场本身。从经济学的观点看,政府直接干预工资价格是不合适的。在我国区域经济发展不平衡的情况下,用统一的法规平衡劳动关系很容易脱离实际情况。但是,在一定法律原则下,由工会组织承担劳资关系调节功能,显然更富有弹性,更切合实际情况,也可能更有效果。同时,虽然国企不存在劳资关系,但却存在高管同普通员工的工资差距问题。如果差距过大,同样可以产生两极分化的后果。近年有的国企高管,年薪高达5、6千万,和普通员工工资差距上千倍,已经超过美国。这是政府和工会要关注研究并及时反应的问题。
改革开放30年来,劳动工资增长率6%左右,远远低于9.7%的经济增长率。日本战后用30年的时间使工资水平赶上美国,而我们经过30年的高速发展,工资水平仅为美国的5%左右。资本所得增长率高得难以估计。劳动要素和资本要素收入分配差距呈现扩大趋势。我国基尼系数从改革开放初的几乎为0迅速增加到0.46以上。这不仅超过国际公认的0.40的安全警戒线,也超过了有上百年市场经济历史的美国和西欧等发达国家的基尼系数。不管是出于经济安全还是社会安全的考虑,分配不均衡的态势不能延续。低劳动成本不会是我们今后引以为豪的竞争优势。宏观经济分配政策的适时适度调整在所难免。从未来经济政策符合规律的调整方向上看,从有利于劳资关系平衡发展的角度上看,从有利于经济社会和谐稳定的角度上看,工会的平衡劳资关系的地位和作用应当得到实质性的加强。这也是从经济学的角度研究集体工资所得到的一般性和趋势性的结论。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