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出铁世界
齐 心
“教高”,负200米的高度
我坐着徐连生的车来到了大孤山铁矿。
鞍钢集团矿业公司大孤山铁矿距离鞍山市区12公里,占地面积10.6平方公里,至今已有92年的开采历史。
1988年从中国矿业大学采矿工程专业毕业的徐连生,是鞍钢集团的科技标兵,辽宁省十大创新职工。
毕业后到大孤山铁矿参加工作时,矿山最低采掘面是负66米。时间过去21年,这里已经是一个长1620米、宽1200米、负280米的巨大深坑,从这里开采出的铁矿石将近3亿吨!
徐连生把我拉到能俯瞰整个大孤山铁矿采场的位置。他略眯起的眼睛,充满成就感的表情,让我好生羡慕。这个亚洲最大最深的深凹露天铁矿的爆破工作,有着徐连生的巨大贡献。我明白了,产业工人和这个系统的知识分子、科技人员们,胸襟为什么那么开阔,气势为什么那么磅礴,这与他们所从事的改天换地的事业绝对有关!
徐连生就是大孤山铁矿搞爆破的。
我对他说:“你爆破出了一个铁的世界!”徐连生忙摆手,“不对不对,我只是参与见证了,绝不是我一个人干的!”
徐连生开车,如同他的性格,稳而实。
“这车是去年鞍钢集团奖励我的。我女儿上高三,家里经济正危机,不奖励我,哪能买得起车!”“你还经济危机呢?”我不信。我不相信的原因很多,徐连生到大孤山铁矿之后,申报了10多项专利,已经获授权的有5项;这些年技术创新为企业创造了较大的经济效益……
徐工告诉我,他的那些专利,属于职务发明,是解决矿山实际生产爆破中出现的技术难点问题,同时也是为企业的技术创新和知识产权保护。目前国内国企矿山这块,都是无偿地互相学习,还没谁购买他发明的专利,所以他和鞍钢就都还没有得到专利的实际利益。
16年就干一件事
其实,徐连生完全有能力更富裕。他有高级爆破工程作业证。一些民营小矿,拼命拉他这样的人才,因为要有这个证就有了开采爆破资质。“把证拿出去,每个月啥也不用干,就能收入一两千块钱。可我不能这么做,就是我亲爹要,我也不给。”
徐连生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去开柜,把盖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钢印的作业证拿给我看。看得出来,徐连生是那种超级认真的人,认真到不论我们谈起什么他都拿出真家伙,说出大实话。“有人说我傻,我才不傻呢!拿出这个证,就麻烦了……”
“我1988年来大矿,先在调度室干了5年,负责全矿生产的采矿调度协调指挥。1994年开始搞爆破,再没变过,16年就干了这一件事!当年一起来的大学生有提干的,有转行的,就我一直搞技术。” 徐连生很诚实地说。
徐连生就适合搞技术,认识他的人都这样评价他。在大孤山铁矿工作的20多年里,徐连生不是没有机会当干部,可他的心思不在那上面。他的乐趣在爆破技术。“我们承担的爆破工作与矿山生产密不可分,一旦爆破质量出现问题,对矿山开采的下道工序影响较大,因此必须尽快解决生产中出现的实际问题,说句笑话,就连做梦都在想卡壳的地方,真是没有精力想别的事情啊。问题解决不了,耽误生产,真着急、嘴真起泡啊!”
“技术创新成功的关键是什么呢?”我以为徐连生会说起种种废寝忘食的艰辛,可他却没有。“在我们这样的矿山搞项目、搞创新,一干就是两三年,需要很大的人力、物力,而且不能保证一定成功。矿里领导对上要完成生产等各项任务,对下要保职工的饭碗、福利待遇,还要在我们失败的时候支持我们,允许我们失败,这不容易啊!鞍钢技术拔尖人才每月600元的津贴,我们的工资岗位薪系数是大孤山铁矿技术人员中最高的,由于大矿领导对技术人员的重视,给了我这么高的待遇,这也是我努力工作的一个原因。搞创新,领导支持是最重要的,这可不是套话!”徐连生很动情地说。
爆炸的兴奋
为了让我更直观地了解他的研究课题,徐工他让我坐在电脑前,用鼠标点着那个深凹型采场底部的平面仔细地讲给我听。
他说多年来采取的掘沟爆破方案有很多缺点,比如一次起爆药量大,爆破时会产生较大的爆破地震效应,影响矿山的安全生产及边坡的稳固。而且破碎块儿较大,影响掘沟速度;爆破后冲大,常常有后翻货现象,影响掘沟钻机穿孔效率……
这是个长期困扰大矿生产的难点,上上下下都盼着能有个更好的技术突破它。从2005年开始,徐连生和大矿爆破这条线上的技术人员,决心啃啃这块硬骨头。日夜冥思苦想,深入爆破现场,一个又一个方案地试。“领导如果说停下来,不再搞了,我也无话可说,也就没有后来的专利和成果了。领导真好啊,支持我坚持到底,经过多次失败,我们终于成功设计出了新的、可行的爆破方案。”徐连生突然无比兴奋。
新的掘沟爆破方案实施后,效果与原来相比,有很大进步:爆堆破碎块度、松散度较佳,爆破质量达到了高效铲装和破碎的需要;大幅度降低了爆破地震效应;提高了铲装、破碎效率,降低了铲装、破碎成本,加快了掘沟速度,保证了矿山生产能力的持续和稳定;爆破后冲小,避免了爆破区后翻货现象,提高了掘沟钻机穿孔作业效率……
徐连生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昔日的忙碌和焦急并无痕迹,他说起了愿望,“希望我能赶上数字化爆破在中国矿山使用。这样的雷管里装的控制检测系统是芯片,起爆时间可以精确到1毫秒,误差仅为0.01毫米,可以实现在线安全检测,延时时间按设计要求自定输入等等。到那时,爆破工作会变得更加安全、可靠、可控,爆破理论及爆破质量会有一个质的跨越。”
十万个不知道
我听徐连生说的有关爆破的技术术语,头已经快爆炸了。说起专业内的事儿,他绝对是滔滔不绝,举一反三,可以无穷尽地说下去,可一旦越出这个范围,哪怕是很普通的事情,他基本都回答“不知道”。
他说,爆破是采矿生产的第一道工序,是瓶颈——这一关过不去,全矿生产都受影响。我想,那他干的活关乎全矿的职工切身利益啊!便随口问:“大孤山铁矿现在有多少职工?”他好像从自己的王国里被猛地拽出来,愣了:“多少职工?不知道!1000多人吧。”
鞍钢大大小小有七八个矿山,我几乎都去过,记得曾经写过的一个三八班,但不记得是不是大孤山铁矿,便问徐连生,他又愣了,“三八班?不知道。反正我们爆破这块没有三八班。”
鞍钢的矿山现在绿化都很好,大孤山铁矿区绿化覆盖率都已经达到了40%,比适合人生存的绿化指标还高。我看见一棵枝干遒劲的大树很漂亮,它就伫立在徐连生天天进出的采场边上,“这是什么树?”他猛抬头,寻思了一会儿,“不知道。”
说了很多个不知道后,徐连生有些不好意思,“跟我专业无关的事,我的大脑皮层好像有些排斥,见谅!”
就算有十万个不知道,只要有一个专业领域的很知道就好,徐连生就是这样的人!W
本栏责编 / 王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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