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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4A)穷二代裸奋斗
发布时间:2010-4-20
来源方式:原创
穷二代裸奋斗 贫富遗传 姜 源 【编辑留言】中国人从身份到契约的进步,无论怎么看,都是昙花一现。倒是从契约到身份的复辟,于全面开花中又久远绵长,这就使世袭变得既现实又残酷:富二代继续富着,穷二代

穷二代裸奋斗

贫富遗传

姜 源

【编辑留言】中国人从身份到契约的进步,无论怎么看,都是昙花一现。倒是从契约到身份的复辟,于全面开花中又久远绵长,这就使世袭变得既现实又残酷:富二代继续富着,穷二代在赤裸裸地挣扎着。

好小学不敢去

现如今,出身再次成为硬通货。身为富二代、官二代,就意味着你是《奋斗》里的陆涛,大学一毕业就能拿着上亿钞票盖房子;身为穷二代,你就是《蜗居》里的海藻,一奋斗就得丢尊严、丢真诚,甚至丢子宫。

大学里的穷二代愁学费、愁外债、愁工作,想着哪天吃顿好的改善一下伙食;富二代开好车、谈恋爱、出国游,苦恼着竹盐和海盐哪个瘦腿效果更好。贫富作为可遗传资源,比基因更重要地作用在了二代们身上。父辈不遗余力地将自己积累的各种资源贡献给孩子,从教育资源,到工作机会,社会悬殊的阶层分化,在这群二代们身上体现得最为明显。

我有一同学,想把孩子弄进一所好小学。他这念头立刻遭到打压。据说有个孩子进了该校。有天,他爸的宝马车送去修了,就借了辆别克送他上学,结果他儿子怕丢人,让老爸远远的停车,自己腿儿着进了校门。

同学不忿,觉得有钱没啥了不起,架不住自己孩子聪明啊,于是执着地去该校打探。老师的话让他彻底死了心。老师告诉他,这学校的孩子基本都是富二代,从小接受的教育就好,学习好、才艺好,眼界也宽,一到放假就出国玩。你孩子未必考得上,就算考上了,也可能有阴影。

“这社会还有公平吗?”同学的一声叹息,让大家都兔死狐悲。我们这些平时自以为白领的孩子尚且如此,穷二代还怎么活呀?

龙凤遮天

从坐胎开始,穷二代就注定了要走一条比别人更加艰辛无助的路。教育资源从幼儿园开始就分配得极不平衡,素质教育改革使得小升初更像是金钱的较量,他们只能靠学习成绩来争夺为数不多的重点初中名额。

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又极可能一毕业就失业。一遇到拼爹比赛,穷二代必然就败下阵来,裸奋斗让他们一路走得分外艰难。

白手起家的故事越来越像童话,都知道进了电力系统,查电表都能年入10万;进了中石油、中石化,最愁的就是给发钱设个什么名目,但你进得去吗?国内超级垄断无敌福利待遇单位,比如国地税、电老虎、油老大、远洋航海……几乎都是世袭,没有关系别说想进去,就是想嫁进去都难,人家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找对象结婚都盯着内部人。

社会资源被几大关键行业、部门,甚至一些关键家族控制着。垄断集团内部可以兄弟打破头,但关键时刻必须外御其侮,轻易不允许外人进来分杯羹。之前,某地招公务员招的全都是官员子女,被曝光后,官方给出的解释让穷二代肝儿颤:是为了让领导们没有后顾之忧!

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孩子会打洞。龙凤联手把天都遮上了,老鼠的孩子再能折腾,也就是在地面混的命。当然,也有个别属鲤鱼的能变变,跳跳龙门,但那个几率比中大奖还难,不然能成励志童话吗?

这就像爬山比赛,人家全副武装,还比你先跑,你好不容易练就大冷天光膀子也行的本事,结果刚爬到半山腰,就被拦住了,想往上爬,你带亲爹给发的准入证了吗?没有?那对不起,此山不对外开放啊!

超级垄断是阻挡社会前进的坚冰,它迎合了人性深处无尽的贪婪和欲望,如果没有法制化、强制性的解决措施,社会将成为一潭无法流动的死水,上层与下层只会不断积聚仇恨,直到最终火山爆发、天崩地裂。W

女孩死于困顿

叶伟民 赵一海

心比天高

20091126日凌晨,30岁的上海海事大学特困生杨元元死了——用两条毛巾自缢于宿舍盥洗室内。在告别人世前,一向以坚强示人的杨元元发出了惊天感慨:知识为什么没有改变我的命运?

湖北枝江,一个封闭的小县城。杨元元在这里度过了不愉快的童年。父亲早逝,一家三口靠母亲为工厂看大门的微薄收入维持生计。1998年高考填志愿时,母亲拒绝了女儿到大连学海商法的请求,理由是念武汉的大学可以省些路费。入学后,由于不忍向家里要钱,杨元元开始超负荷地接家教和兼职,还常常为省路费而步行往返。不少同学对她印象深刻:常常夜晚在饭堂擦桌椅,或者把垃圾扫起来并从中拣出卫生筷子。

2001年,家里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弟弟杨平平考上了武大,二是原居住地要搬迁。母亲一夜间失去住处,变得无家可归。

那天,母亲拎着家什出现在杨元元的大学寝室。床太窄,母女侧身而卧。杨元元上课时,母亲就弄些茶叶蛋和豆腐干到教师楼前卖。数月后,母亲托一个老师的关系,住进一间只有一张桌的闲置房,学校默认了。

大学后期,杨元元的心情越发郁闷,除了源于越发排斥的本专业,更来自于现实而具体的家庭压力。她几乎没朋友,连亲友都羞于走动。她把兼职的所有收入悉数交与母亲代管和支持弟弟求学,直至毕业后5年才还清贷款,赎回毕业证和学位证。情况在2002年毕业那年继续变坏,一是她的校园爱情无疾而终,二是成绩第一的她却被挤掉了保研名额——据说是被人做了手脚。最后,她在委屈和愤怒中参加考研,又失败了。

她开始在《红楼梦》里寻找自身。“她说她像晴雯。”表妹望妍说,“心比天高,身为下贱。”糟糕的现实开始危及生存,她需要一份工作。

没钱读什么书

2002年夏天,抱有同样想法的大学应届生直逼150万,他们充斥着各地招聘场所,拿着不再熠熠生辉的大学文凭,不断调整期望值。但当年仍有大量应届毕业生找不到工作,他们被称为“蚁族”。

在相当长时间里,优秀毕业生杨元元很不幸成为了其中一员。2002年,全球经济颓势初现,杨元元连一份凑合的本专业工作都找不到。无所事事了几个月后,她进入一家培训中心教幼儿英语,月薪800元。

自卑像一个魔咒裹住杨元元。毕业后很长时间,她都没配手机,几乎与所有同学失去联系。“她该如何开口介绍近况呢?”弟弟杨平平说。

挫折感、焦虑感和封闭倾向,成为无数个像杨元元一样的蚁族标签。他们眷恋大城市,憧憬好工作,都在等待创造传奇,但激烈的城市化,人口结构转变,劳动力市场转型等因素,又抵消着他们的努力。这个已逐渐具备社会化意义的阶层,让一代人的青春在夹缝中渐渐失衡。

为实现大城市梦,杨元元尝试打破困局。毕业后,她连续3年考研,均无果。最后一丝激情消耗于2005年。由于受大学生创业潮触动,杨元元倾尽积蓄,与人合办了一本杂志。一开始信心十足,还租了个像样的办公室,但仅坚持了半年,由于办刊思路不合时宜,杂志基本滞销。

后来,弟弟保北大直博成功。或许感染了喜悦,2007年,杨元元第4次考研。次年,她接到了上海海事大学海商法研究生入学通知。

杨元元和母亲不舍得租昂贵又偏远的出租屋,宿舍就很好,还有全天候热水。像大学时那样,杨元元和母亲每天挤在小床上睡觉。大约一个月后,宿舍同学主动搬走了,房间成了杨元元母女专用。杨元元还是觉得不安,入学之初就问辅导员能否将母亲安置在校内。对方建议写封申请书,杨元元写着写着就哭了。“她不爱把困难告诉别人。”母亲说。

等了一周没有消息,杨元元母女就去找学院领导,“我和元元一直请求他,说武大当初也安排住处了。结果他说,没钱,没钱读什么书?”母亲说,“回去后元元很受伤,说这里没有温情。”

人可以毁灭

1121日,杨元元的宿舍突然来了两个宿管,限她在半小时内搬走母亲所有东西,以后不许再来。母亲看到女儿当时神色有些紧张,不停地赔礼道歉,随后就冒雨带母亲出去找房子。学校地处偏僻,一天搜索无果,最后花了100元住了宾馆。母亲说女儿心疼得睡不着觉。

第二天,她们找到了一处房子,但当天拿不到钥匙。杨元元因为要排练节目,母亲就叫她回去,说自己能找到落脚的地方。当晚,上海气温骤降到4度,母亲瞒着女儿,在学校礼堂前坐了一夜。天亮后,杨元元知道后非常自责,当即坐在地上要母亲趴在她身上睡。晚上,母女俩拿到了钥匙,进去后发现是毛坯房。俩人和衣躺在地上,抱在一起取暖。

矛盾在24号总爆发。当天上午,母亲和女儿在宿舍收拾衣物。半小时后,一年轻宿管看到母亲的登记,跑上来指着杨元元说:“你妈妈要是再来,你就拿不到毕业证和学位证,你将来什么也没有。”过了一会又指着母亲的鼻子,“你这个乡下来的老太婆,不要把你农村那套拿到这里来。”

一直忙着赔礼的杨元元听到这里,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在回出租房的路上,杨元元又向母亲道歉,说现在还没让她享清福。由于持续担心、焦虑、愧疚和疲劳,杨元元严重失眠。1125日清晨,杨元元突然从被窝里坐起,语带怨气,“凭什么不让我们住,我要找领导。”接着又说:“都说知识改变命运,我学了那么多知识,也没见有什么改变!”

据说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杨元元翻着海明威的《老人与海》,自言自语:“人可以被毁灭,但不可以被打败。” W

京郊蚁族

   

2007年夏,在北大做博士后研究的廉思读到一篇纪实报道:《向下的青春——“高知”贫民村调查》。报道中的主人公李一年毕业于中国农业大学,因为考研和就业双重失败,不得不暂住于海淀区唐家岭,继续挣扎着追求梦想。在这个村,和他有着相同境遇的高校毕业生不在少数。

廉思敏锐地感觉到这不仅是一个简单的贫民村问题。

站在唐家岭的街上,廉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也是北京?拥挤狭窄的小路充斥着垃圾尘土,各种名目的小店凌乱肮脏,电线杆、墙壁上到处贴满了租房的小广告:180元起,有宽带……欢迎入住。

廉思了解到,这些走出校园不久的毕业生,基本上拿着1000多元工资,租着每月300元的床位,上班要坐两个小时以上的公交车。

廉思久久不能释怀,他决心深入研究他们。在后来的调研报告里,廉思这样描述:他们人数众多,多聚居于城乡接合部或近郊农村,已形成了一个个自然村落。他们有的毕业于名牌高校,更多来自于地方院校和民办高校;有的完全失业,更多的从事保险推销、广告营销、电子器材销售等低收入工作。他们生活条件差,缺乏社会保障,挫折感、焦虑感等心理问题非常严重。他们与外界交往主要靠互联网,并以此宣泄情绪。

调研结束后,他写成4万多字的研究报告提交市委,获得了肯定,但廉思感到自己的使命并没有完成。“我更关心的是他们的梦破了以后怎么样,他们会怎么看待这个社会。他们的怨恨可能给社会带来灾难。”

《蚁族》一书就这样出版了。很多80后父母给他发邮件、打电话、网上留言。有个家长说:“怪不得儿子不让我去他的住处看一眼。”有个妈妈给他留言,说作为母亲,看到孩子成了蚁族,感觉自己是那样无力。

蚁族是80后群体,因为就业难或就业差,为了节省生活成本、把握机会,在城市边缘慢慢积淀下来。2009年春节,很多蚁族没钱回家,只能在聚居村里过年。大年三十下午,廉思带着年货到了唐家岭,他和十几个蚁族买菜、买水果,热闹地准备年夜饭。当电视机里的春晚开始时,小屋的气氛变了。“当时就有几个男孩子先后到厕所去抹眼泪了。”

从初始接触的怜悯、同情,到最终的佩服、尊重,廉思看到蚁族们在奋斗。3年一辆车,5年一套房是很多蚁族的奋斗目标,梦想对于他们来说尤其重要。调查显示,蚁族50%以上来自农村,20%以上来自县级市,来自省会和直辖市的占7%,大部分家庭的年收入不超过5万,这说明蚁族基本上属于穷二代群体。这个群体靠不了别人,只能靠自己。

“其实,3年一辆车,5年一套房这个梦,对很多北京人来说也不敢想,但我不去戳破,否则,七八个人住一屋,七八十人用一个厕所,没有梦怎么坚持?”蚁族告诉廉思,“没有比生活更现实的生活。”

“生活扑面而来,梦想流离失所。”这些词语全来自他们的亲身感受。

【新语汇一点通】蚁族:指高校毕业生低收入聚居群体。这个群体高知、弱小、聚居;受过高等教育,平均月收入低于2000元,绝大多数没有三险和劳动合同;平均年龄在2229岁之间,九成属于80后;主要聚居于城乡接合部或近郊农村,形成独特的聚居村。W

身份在复辟

【主讲人】邵建(南京晓庄学院中文系教授)

穷富都在世袭

日渐流行的官二代、富二代、穷二代等语词,昭示了一种令人厌恶的现实。它正在摧毁社会的健康,使社会往一个逆行的方向发展。

19世纪英国法律史家梅因在他的《古代法》中,这样概括人类历史的发展走势:“所有进步社会的运动,到此处为止,是一个从身份到契约的运动。”然而,100多年后的今日中国,出现一种倾向,即从契约到身份,从现代以来的契约平等,复辟为中世纪不平等的身份世袭。

人类社会的发展大势,除去原始社会的部落本位外,还可以约略概括为中世纪的家族本位、现代社会的个人本位。在家族本位时代,个人的权利、地位、财产、荣誉不是来自自己,而是来自家族。家族地位的天然悬殊,决定了个人之间不同的家族身份。当这个身份成为个人最重要的社会标志时,哪怕交友,也要先看他的身份,而不是他个人的才华或人品。

只能说,这种社会是一个不平等的社会。尤其在这种社会中,由家族身份带来的权利、地位、荣誉等还可以遗传,就是所谓的世袭。这更表现了身份社会赤裸裸的不公正,因为它是以制度的方式维系其不平等。

社会平等被破坏

从身份到契约,也就是从家族到个人,是漫长人类历史过程中的伟大进步。现代社会不是身份社会而是契约社会,比如,今天的美国,就诞生于300多年前的“五月花号公约”。参与签约的签字者有着各自不同的身份,但他们在签约时的地位却彼此平等。也就是说,在现代社会,个人从家族依附中升华而出,成为社会最基本的单位。

在现代社会里,作为个人的权利与义务,已不再来自古老的家族,而是来自于由他所参与制定的社会契约。现代社会最根本也最重要的契约是宪法,在逻辑上,参与制定宪法的,是法律人格平等的每一个人。惟其如此,个人的权利才都由宪法提供保障或给予。无论你是什么样的身份,你的权利不会多于别人,正如你的义务也不会少于别人一样。因此,我们可以这样说,契约型的现代社会,是个体之间彼此平等的社会。

如果平等是社会最重要的价值维度之一,那官二代、富二代和贫二代的出现,正在破坏社会平等。最近,网络以照片形式流传的湘潭大学开学第一课,正好形成官二代和穷二代的鲜明对比。在一辆辆如同展览一般的公车照片中——这是权力资源的世袭使用——夹杂着一个肩挑蛇皮袋,自己来报到的孤独身影。每一辆车子都在标明一种公权身份,而那位自担蛇皮袋的学生在入学起跑线上,就已经面临不公正。

更可怕的是,它将持续下去,一直延伸到毕业以后的就业。目下国内就业信息网的应聘系统,都设有“家庭收入”这一栏,它的设置,就是预先摸清应聘对象的家庭出身。媒体将这种现象戏称为大学生求职的拼爹游戏,拼爹也正是拼身份。试想,那位自担蛇皮袋的大学生即使成绩非常好又如何?他能拼得过那些上大学报到时就坐公车私车的官二代和富二代吗?

在这里,个人能力和努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背后的家庭身份。

当然了,平等不是贫富之间的结果平等,但作为社会制度,却要严格保证契约权利上的机会平等。拼爹游戏的可怕,就在于你的爹要是不行,你连机会都没有。反过来,如果爹是官或有钱,你就处处顺利。

身份社会是特权社会

前不久,河南省固始县公开选拔乡镇长,结果当选的12个人,大都为官员之后或亲属。面对舆论指责,官方振振有词:我们的选拔是符合程序的。也许这里有程序,却没有程序正义。乡长本应民选,但整个选举程序的设置,都把民众和民意排除在外。除了本人自荐,后两个步骤都是由官员圈点,民选变成了官选。结果,由官选官,与民无关,这分明是变相的官爵世袭,最可恨的是,他们还假借了制度名义。

问题是,我们的制度是否有这方面的防堵措施,这才是身份社会和契约社会最关键的分野。假如固始县不公开作废这次乡长选拔,我只能说,我们的制度默认甚至庇护了这种毫无公正可言的官选世袭制。

身份社会是特权社会,特权本身就是对其他权利的不平等。这种不平等,在我们今天的社会中,正在形成马太效应。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平等,作为人类普遍存在的最基本的价值诉求,它的阙失,势必导致社会的动荡。

托克维尔在他那个时代就发出警告,我们不妨听听:“在任何时代都是如此,而在今天尤其是如此。追求平等的激情是一个不可抗拒的力量。凡是想与它抗衡的人和权力,都必将被它摧毁……”W

本栏责编/侯永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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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对不起,暂时没有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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