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一场噩梦
庙 山
铁心扶一程
池水很清澈,罗刚游得畅快。旁边跟着几条五彩鱼,阳光透过水面洒下来,罗刚周身暖且舒服。突然,一股暗流涌来,刚才还平静的水草剧烈晃动起来,不知从哪儿窜出一条人影,伸手就去抓罗刚的腿:“舅舅带我回去吧,我怕!”
罗刚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汗涔涔地喘着粗气。又是梦。自从外甥淹死在河里之后,罗刚要么整宿睡不着,要么就像今晚噩梦缠身。
隔壁屋亮着灯,住着为处理后事而搬来的妹妹罗霞。虽说同在一个屋檐下,罗刚却尽力躲着罗霞,自己把她儿子送上了黄泉路,还有啥脸见妹妹?
其实罗刚本来是一片好心。五年前,他和另外三个同乡合资养了条挖沙船,在家附近的大河上忙碌起来,虽达不到一夜暴富,也算小有收获。可挖沙是个辛苦活,罗刚上了年岁,打算用赚来的钱投点儿其他买卖,便想到了自己的外甥段海梁。“海梁,你在外面晃悠几年挣到钱没?不打算早点儿安家?”
段海梁不好意思地笑笑:“舅,你也是买卖人,这年头是凡给别人打工的,都不来钱哪。我妈早催我成家了,可手里没钱,谁家姑娘愿意跟咱?舅,你要给我拉红线?”
罗刚无子,喜欢外甥这股直爽劲儿:“姻缘我管不了,眼下倒是能给你个挣钱的道儿。我那条沙船咋样?给你干成不?”
“舅舅你唬我,你靠船吃饭,凭啥把饭碗给我?”段海梁一时不信。
“当然不是给你,你先干着,就当给我们打工,慢慢地我把股份抽出来,全转成你的。这事儿我跟你妈商量过了,她没意见,你要是也没问题,就赶紧上船熟悉熟悉。”罗刚铁了心要扶段海梁一程。
急雨浇没人
段海梁是把干活好手,上船半个月便熟悉了所有流程,交办的事儿从来不出差错,加上天生好性格,逮谁都叫叔,逢人便笑脸,船上的其他三个合伙人很快接受了这个小伙子。
刚开始,罗刚还在船上手把手的教,后来眼见时机成熟,便推托家中有事儿,从船上撤了下来,而这一走,就是两个多月没再上船。外甥很快上道,自己又腾出手来谋其他活计,罗刚不禁为自己的决定暗自欣喜。直到那天,其他三个合伙人心急火燎传来了一句话:段海梁淹死在河里了!
那天事出蹊跷,刚开始还风平浪静,一船人像往常一样操持着。忽然间起了风,紧接着云也稠了,不多功夫竟落下大雨点。风越刮越大,水面起了浪,拨打着船也摇晃起来。
“海梁!赶紧拿篷布盖上!”
“好嘞!”海梁是利索人,话音刚落就往船尾钻去。
“穿上救生衣!你小子不会水,自己当心点!”
说来蹊跷,正当众人忙做一团时,五分钟刚过,天竟又放晴了,日头晃眼,仿佛刚才的急雨是一场梦。“他妈的在船上啥鬼事儿都能碰到!海梁,别翻篷布啦,赶紧过来搭把手!”
只听得这边人连喊几声,却听不到那边有人回应,海梁好像和急雨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船上的人再次陷入慌乱当中,几个人七手八脚把船搜了个遍,却只见不远的河面漂上来海梁的身子……
翻脸还是钱
白发人送黑发人,罗霞失神地像风筝断线,可罗刚还清醒,他打算给妹妹40万块钱,再找那三个合伙人商量赔钱的事儿。他本以为,死了人赔钱天经地义,可事实证明他想得简单。
“刚哥,人没了谁心里都不是滋味,更别说是你亲外甥,放心,咱们也合计该怎么把后事办好。”
罗刚想直接把话挑明:“海梁是给咱们干活的工人,再加上他和我有另一层关系,我打算给罗霞拿40万。这船的股份咱几个是均的,你们仨人儿每人也拿20万吧。”
空气一时凝固,无人说话。
“海梁是咱们的工人?我们一直把他当成是你罗大哥找来的人。”
“是啊,再说这孩子挺倔,我考虑到他不会水,好几回让他穿救生衣工作,可他从来不听。出了这事儿,他自己不能说没有责任,让我们拿20万有点儿多……”
罗刚听不下去了:“人都没了,你们说这些话不亏心?我找来的人怎么了?他拿的工资是大伙儿出的,就是给咱打工。工人干活出事儿了,老板能跑吗?跑了你犯法!”
“罗大哥你看你,咱商量事儿呢,你咋还扯上犯法了?钱我们也没说不拿啊,咱说责任应该分清楚。你是亲戚,40万够意思,可我们也分20万,这个……再者说,罗霞现在魂都没了,那么多钱她能弄明白?还不是罗大哥替她操心?”
罗刚噌地站了起来,“你他妈的什么意思!怀疑我讹钱?”罗刚全身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眼前这几个老友,一时看不清脸面了。W
绘图/王成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