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也绑架
梁白开
剪板机崩了牙
最近大崔高兴,那真是打心眼里高兴,为啥?当班长了。
大崔是我们厂一名资深工人,苦干快20年,终于挂了长,心里美啊!虽说只是最小的长,可也管着20几号人呢,谁想请个半天假都得大崔批准,大崔说不行,那就算旷工,还有什么劳动组织分配、员工奖惩建议……都归班长管,班里人都明里暗里地溜须班长,平时好烟好酒供着,所以啊,咱们大崔同志也算春风得意。可是,大崔不知道,其实,这班长不好当,没多久,闹心事找上门来了。
大崔管下料班,其他班工人想断钢板,都得用大崔班的剪板机,因为都是厂里的活儿,所以没人管,这么多年都这样,大崔也没在意。可偏偏赶上他倒霉,不知道谁来断料,可能料太厚或材质太硬,把剪板机刀口崩齿了,还找不到谁干的。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领导把大崔叫到办公室一顿臭骂:“生产这么忙,你还玩忽职守,耽误生产进度,你是不是不想干了?”大崔也十分委屈,“以前都这样啊,这倒霉事儿就让我赶上了。”领导听了勃然大怒,“我看你思想有问题,出了事就会找客观理由,这次事故就是你管理粗放造成的。干工作就应该坚持原则,按规章制度办事,剪板机是你们班组的设备,你不看好了,怨谁啊?找不到人,按规章制度扣你们钱,下次再有这事你这班长也别干了。”大崔一句话也不敢说,灰溜溜地离开了领导办公室。
可上哪找责任人去啊?没办法,班组每个人均摊吧。班组其他人不干了,关我们什么事啊,为啥扣我们的钱啊。那真是民怨沸腾。大崔彻底黑下了脸,拿出班长的范儿,把反对意见硬压了下去。摆平了班组的兄弟们,大伙心里痛不痛快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绑在机器上
以后这事可得注意了。开班组会的时候,大崔特别强调,除了两个下料工,无论是谁都不准碰剪板机,否则后果自负。他还找了把锁,把床子开关锁上了。开工的时候再开锁。
可其他班组的人不干了,因为工序原因,后几道工序协调组装的时候,半成品必然要用钢板尺寸量好再到下料班来下料,可是下料班得到死命令,谁也不许用,办完手续再说。其他班长找到大崔,大崔就一句话,“领导批了再说,要不扣钱算你的啊?”
这下可热闹了,一天N个人找领导签字,没过几天,领导就怒了,将大崔找来又是一顿臭骂:“你脑子是木头做的啊?不会讲点灵活性啊?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总之以后别来烦我,再有人找上来,我唯你是问!”
大崔彻底傻了,心道,让坚持原则也是你,现在讲灵活性也是你,领导可真是嘴大啊,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得,我自己看着还不行吗?大崔这下就算彻底被绑在了剪板机旁边。关键是班长还得忙生产啊,于是乎,大崔就没头苍蝇一样,来回穿梭。
就这样,其他人还不满意,稍微过来慢了一点,就对大崔冷嘲热讽。也是啊,现在哪个班组任务都很忙,以前过来断料也就10来秒钟的事,现在可倒好,等个10来分钟那是正常的,要是赶上大崔正干活停不下来的时候,那就等吧,一两个小时都可能,别人能给他好脸色吗?大崔还得赔着笑跟人家解释。谁听他的啊,大家都骂,好好的床子你锁起来干吗,这不是“事儿妈”吗?大崔真是有苦难言。
没过几天,锁头被撬了。这肯定是人家实在等不及了,咱认倒霉吧。再买把锁换上,又被撬了,如是多次,大崔已经被折磨得筋疲力尽了,不得不在锁头上面贴了一个小告示,上曰:“老少爷们,饶了兄弟我吧,别再撬锁了,我保证随叫随到”。如此,情况才有所好转,大崔终于松了一口气。
三个月撕票
日子安生了没几天,又出事了。这回更严重,班组成员钻孔位置错误,而且钻透后还将后面关键工件钻废了,工人怕扣钱,找了点胶把孔塞上,重新刷上油漆,直到组装的时候检验才发现这个问题。大崔这回彻底蒙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领导办公室挨训的。领导的脸色冷得仿佛能结冰,说话都透着寒气,“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马上给我找出责任人,该罚的罚,该停工的停工,该开的开,这次必须一抓到底,严肃处理,绝不能不了了之。你的问题回头再处理。”
大崔都没力气申辩了,木然地回到了班组,好一会才缓过气来,马上将这起质量事故涉及到的4名员工召了过来,咬着后槽牙说:“到底是你们谁干的,坦白从严,抗拒从宽,不对不对,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好好交待出来咱们不予深究,要是让我查出来,罪加一等。”大崔气得嘴都有点瓢了。
下面没人吱声,谁傻啊,这能承认吗?无论是大崔威逼利诱也好,还是赌咒发誓也好,就是没人承认,大家都一口咬定,“班长,我干的活儿你不都签字了吗,这事可跟我没关系啊。”
大崔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晕过去。班长是兼职检验,仔细回想一下,当时干这批活的时候正赶上剪板机那里好几份等着断料呢,自己着急忙慌的就给他们签字了。好啊,你们这帮小子,太不地道了,出了事一推六二五,这是把我架火炉上烤啊。不是都不承认吗,好,“都给我停岗待工,好好反省,直到查出来为止。”说完,大崔拂袖而去。
正在大崔忙着查肇事者的时候,厂里召开了班组长以上人员参加的管理层会议,大厂长针对近期出现的质量事故进行了剖析:“近期出现的质量事故,主要是管理层责任意识不强,规章制度检查落实不够细致,一线班组长执行力有待提高。”想起剪板机的事,大崔一阵紧张。
“另外,最近有职工向我反映有的班组管理粗暴简单,质量事故处理不了就搞一刀切,是谁给你的权力剥夺员工劳动权的?这简直是胡闹!会后针对这几起事故要做深刻检查,有错误要马上更正,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检讨和措施……”
大厂长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死盯着大崔,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都转了过来。大崔的冷汗跟着就下来了,眼巴巴地瞅着自己的主管领导。这时候只见自己的主管领导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毫无表情,大崔满腔委屈和愤懑,只是说不出口。
第二天,大崔还是乖乖地写了检讨交了上去。被停工的4名弟兄当天就上岗了,可是瞅着大崔的眼神不大对,斜楞着瞥,瞥得大崔直发毛,总觉得要出事。
果然,没几天,大崔班长接到一纸通知,因他在当班长期间工作不力,班组所有成员集体向厂领导请愿,要求更换班长,经领导班子研究决定,大崔下课。
不到3个月的新班长就这样被拿下了,大崔心里别不过这劲来,自己忍辱负重、勤勤恳恳地干工作,怎么会是这样一个结果,自己到底错那儿了?W
责编 / 王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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